七被花海淹没

七被花海淹没

  终于告别了这个寒假,走向新的学期,第一天我去得很早,新为有了一个新的义务——送望望去幼儿园。我是姐姐了,一个新鲜的姐姐。

  我想告别我屈辱逃避的过去重新开始了。作为一个小孩子的心榜样和他一起加油。田老去得也挺早,不过他今天的脑型挺好看。心情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。还跟我说什么你得好好学,你本身挺有潜力的,说得我胃都开始不舒服。

  人都陆陆续续到了,可路诚的座位一直空的。“路诚病假”老师喊道,那喊声挺大的,可同学们原来干什么的还在干什么,只有我猛然一抬头。

  3月1日路诚病假;3月2日路诚病假;3月3日路诚病假……

  他究竟是怎么了?

  放学回到家后,很闷地往嘴里扒着饭,望望兴致很高地和我说话,我却爱理不理。我妈问我:“若儿,你不高兴?”我说:“我有个同学病了,我想去看看他。我妈说:“用你叔叔送你吗?”我说不用不用,我会速去速回的。

  我是一路跑去的,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。我想路诚。他对于我来说,太重要了。

  敲过他家的门,一个男人开的。那是路诚爸爸,我见过的。我说,我是路诚的同学,来看看他的。

  很久他才说,出了点意外,路诚他,看不见了。他露出了忧伤难过的表情。“请暂时对同学们保密好吗?我担心他也有心理压力啊。”

  无法相信这似乎儿戏的话,好好地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?可男人一直在叹气,才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。

  因为太在乎,所以我感觉全身像要软下去:“叔叔,求求你一定要让我看看他好不好?”男人点头,领着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。我在后头屁颠地一路一跑跟着。

  那是市里最大一家医院,来到这里我发抖了,要知道这是我奶奶离开我的地方啊。到了一个病房的门口他告诉我到了,这是一路上他说的唯一的话了。

  病房是单间的,很干净。进去的时候,路诚在吃饭,他妈妈在一旁拿着饭盒一勺勺地喂着他,吊瓶里闪着汽泡。他真的看不见了吗?我还是抱有这样的疑问。因为他的眼睛,还像原来一样,那般地好看。走近他喊“路诚。”我多希望还像以前,视线与我交错后然后微笑。可那微笑依旧,空洞的眼神着实让人心疼。

  “肖若儿对吧?”那口气很轻松。

  路妈妈把饭盒放一边后,去找他爸爸说什么去了。路诚说:“肖若儿你应该挺能说的,说点什么给我吧。我郁闷极了。”他还是浅浅地笑着。

  我学着他妈妈的样子,端起勺子喂他吃饭,他就真的听话地张开嘴了。我一直在看他的眼睛,那是一双多水灵的眼,不需要任何美化的,他的爸爸、妈妈一起坐在门口,注视着我们。

  我始终没敢问起他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,我的心脏不太好,我喜欢他,我都受不了。我知道他伤心,还不知道怎么安慰他。吊瓶里的汽泡闪着亮光的,一下一下。

  他还是在说,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呢。

  一个人被忧伤塞满了,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路诚哎,几个人能够有你那种强悍的乐观。你那充满神力的眼,何时才能够给我方向?你怎么看不见了啊?

  我给他一个耳语“你是我的亲爱,我喜欢的人,你一定要坚强。”他沉默了,有冰凉的东西从他眼里滚落。艰难的,一滴、两滴。

  我没能陪他多久,因为太晚了。我跟叔叔阿姨说,我每天都要来看他。他们开始说这好像不太好,可在我的央求下终于同意了。他们谈话中我知道,他们是做生意的,几天后就去慧城。

  我心颤了一下。我们家原来也是做生意的啊。

  走时路诚对我说肖若儿拜拜,我突然很想哭。因为我听成了若儿。

  回到家里妈妈说,若儿你不开心吗?我怎么能够开心,我的路诚,我那落拓不羁的少年,他看不见了。他那么坚强,还是笑着的。看着都心疼。

  我说:“妈,我喜欢的一个男生,他失明了,我以后常去看他行吗?”

  妈憋出一个笑容给我:“肖若儿喜欢的人,一定很优秀吧。”

  说完她掏出钱塞进我的手,说明天买一些花去吧,他定会很喜欢的。你叔叔和我都喜欢花。

  我喜欢我妈,在这个时候,在我这样对自己说时,肖锐果的身影在我脑海里闪现,我想我不久就会忘记他的。我只期待一个完整的家啊!

  那个夜晚,整个梦里全是路诚。梦里他和我一起奔跑在漫山遍野花丛中。他的眼睛清纯明澈。并闪现出粼粼的信任。那么美丽的眼睛。

  惊醒后才发觉梦见的也许不是路诚,他的眼里已经遗失光彩了。

 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,望望在床边亲吻我的脸蛋,看我睁眼后咯咯乐着说:“白马王子就是这么亲吻白雪公主的吧。”

  我拍拍他的脑袋说:“孩子你还不是白马王子,你只是个小矮人。”

  “那,等我是王子那一天,若儿姐姐做我的公主好吗?”

  我推开他说我上学迟到了,他挺郑重地说“你不答应我就哭了,我真的要哭啦。”

  受不了望望那惊天动地的哭声,所以我说,好好,我答应了行吧。那位马上就乐了。我推开他说:“你出去吧,我要穿衣服了。”

  他还问着:“为什么。”我笑着吼道“因为你是男孩儿呀,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。”

  这个早上,望望撅着小嘴去幼儿园的。他真可爱。

  到教室裕忏忏“虎妞、虎妞”的叫我,我没搭理她。她大大咧咧拍着我说,你的路诚不就请几天病假吗,你至于急成这样嘛。我也根本没空和她解释我的心情有多糟糕,有多担心他。

  这一天在迷迷糊糊的幻觉中混过去了,几次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都傻傻的站在那里,放学铃一响便飞奔出教室。我去花店闻着每朵花的味道,按我妈说的,不送最美的但送最香的。服务员阿姨待我很是热情。

  顾客是上帝,名副其实。

  我选中了爱丽丝、风信子和天堂鸟,并知道那分别代表浪漫、恒心和自由,这正是我所祈祝路诚的。去医院的路上,才发现满树的桃花、梨花都开了,春天就这么来了。匆匆忙忙的来了。

  到那里的时候,路诚睡得正香。几个女的在旁边坐着,估计是路诚的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。我问她们路诚的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,她们说因为眼睛度数太大剧烈运动导致视网膜脱落。我只是把花束放在路诚身边,便坐下来。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台上闹钟走动的声音,以及吊瓶里的液泡“叭”的一声响。

  路诚,送你花束,送你最真挚的祝福。

  路诚,等你好起来,我要和你一路上学。

  路诚,想在篮球赛上,使劲为你加油。

  所以,所以你快点快点好起来吧。

  他醒来的第一句是“好香”一个女的便走过来对他说“你同学看你来了。”

  他说:“那太好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
  这句话如同圣旨,那帮人都退出去了。推开门头都没回。然后他笑着对我说:“你看我够威风吧,病了都有这么多保镖。”

  他还明知故问地说了句:“你是肖若儿吧”

  想和他说太多的话,因为想说太多所以此刻一句都说不出了。

  “给我唱首歌吧。”他说。于是我给他唱《依然在一起》,他听得很认真。我唱完好他还要评价说真是好听。他又说:“这瓶滴完后,陪我下去呆会儿好吗?”

  坐在他的旁边,和他距离很近地。一个护士来拔针的时候,狠狠地瞪我一下。又听到门外的一个护士说:“现在的孩子,唉。”

  夕阳无限美丽,烧红了半边天空景色太美,美到没有风景。我张开双手去拥抱他,那时就好象一切忧伤全都不在。这时,我看到一个身影,是望望,他正往这边走,看到这一幕后再没往前。我松开路诚,走到望望身边问:“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

  望望说:“家里没人,我听人昨天说来这个地方看人,我就来找你。”

  我冲也发火道:“你虎啊,家没人你没带钥匙啊。”

  他委曲得哭了:“我半天才打听到这的,都等你挺长时间了。”才发觉我也挺虎的,以他的个儿头门都开不开的,我抚了一下他的头说“好了别哭了姐姐给你糖吃。

  望望揉了揉眼睛,听话地说:“姐姐,我们回家,家里有糖的。”

  我告诉望望,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,把路诚送回去后就带他回家。

  路诚的病房俞加清香,让人心旷神怡。路诚说过,南方有一种很香的花,叫做木棉。待到看透每一处风景后,我们要一起去看的,这是我们唯一的约定。

  要离开时,路诚喊我的名字。回头看,他迟疑一下说,肖若儿你不必太担心我,手术后一切都会好的。

  是的,一切的一切都会好的,只要生活无忧无虑,快快乐乐的,那就无怨无悔。医院门口,望望没在那里。突然特别心急,如果望望出事该如何是好。他一个人坐在马路边。有着同龄孩子少有的安静与忧郁。也同时感觉到,“姐姐”这个称呼份量究竟有多重。

  我摸他的脑袋,说走了,姐姐带你回家。他撒娇着让我抱他,于是我将他高高举起。他伸着小手在树上摘下一朵桃花别在我的辫子上,说我像公主。

  他问我:“姐姐,我们怎么样才能永远在一起。”

  ——傻瓜我们是一家人。

  ——可是一家人就没有别离了吗?

  ——对啊,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快乐。

  ——那你说话算数,不要离开我。

  我不知望望是在什么情况下成长起来的,但看得出来他定会受过很多伤。我们的家庭是后组合起来的,脆弱无比,不一定哪一天就会破碎。一个家来之不易,我失去过,所以倍加珍惜。“姐姐,我新学了一首儿歌,唱给你听好吗?”

  一座房,两座房,高高的树,白白墙。宽宽的大门,大大的窗,房前花果香,屋后树成行……

  我逗他说:“党和人民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,你一定要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做毛主席的好孩子。”

  好孩子?我就没做到……

  “我要把这儿的每座房子买都下来,变成我们的家。”

  晚上,梦里依旧是路诚,他在花海里悠游,唱着好的的歌,再醒过来,却想不起来他的脸了。

  路诚,梦很远,你的歌很远。